我有一篇題為〈學問〉的文章，曾經公開發表過三次。
第一次是中華民國76年4月5 日，刊登在《國語日報》的〈國中語文指導版〉上，簡稱「國語日報」版。
學問
．林義烈．
美術老師第一次來上課，兩手空空的，開口卻說要教我們「觀察」。我們以為是要以他自己為模特兒。但是，我們猜錯了。他反身拿起一支粉筆，用力地寫下一個「T」字。他向同學借了一把尺，把直橫交點算起的三段線，都畫成等長，然後站到一邊，叫我們仔細看是什麼。
有人說那是英文的「T」，有人說那是中文的注音符號「ㄒ」，有人說……，老師一一點頭稱是。嚷嚷了一陣，教室便整個沈靜下來。
「我們非要面對著某一個人，才能判斷或確定是誰嗎？」老師提醒大家。
終於有人另有新發現。
「把它右轉四十五度就成了『人』字！」
「把它左轉四十五度就成了『入』字！」
「我們就字論字，不要橫生枝節！」老師打斷了同學的話，「前兩個同學『換個角度看』的作法很可取。但是隨便在它身上加點增畫，便超出了『觀察』的範圍。如果要算加筆成另一個字的話，恐怕我們今天一天都討論不完。」
大家又用心再看，再思考，一直沒有新的答案。老師看看我們，再看看手錶，突然走上講臺，隨手把「T」字給擦了。他說：「現在黑板上甚麼也沒有，但是剛纔黑板上的字，都深入了各位的腦海。各位除了親眼看到了，也想到許多。像這樣的學習方法，就是求得學問的途徑。它的本身，更是一門學問！」
說到這兒，鐘聲響起，不待我們敬禮，老師已經大踏步出了教室，卻把「學問」留下來了。
「國語日報」版〈學問〉分九段，WORD自動計算字數為：533個字。
第二次是中華民國76年6月10 日，刊登在《大中至正•北市中正國中校刊》第三期的〈師長文粹〉上，簡稱「中正國中」版。
學問
/林義烈
美術老師第一次來上課，兩手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帶，卻開口說要教我們「觀察」。我們以為是要以他自己為模特兒，都饒富興味。
但是我們猜錯了。他反身拿起一支粉筆，很用力的寫下一個清晰的「T」字。他向同學借了一把尺，把直橫交點算起的三段線，都畫成等長，然後站到一邊去，叫我們仔細看看那是什麼。
有人說那是英文的「T」，讀作「踢」；有人說那是中文的注音符號「ㄒ」，讀作「西」；有人說那是「丁」字；有人說那是一種尺的形狀。老師都一一點頭稱是。吵嚷了一陣，教室便整個沈靜下來。我們以為答案不過如此，「觀察」已告一段落，要等著老師繼續上課；老師卻以為我們先觀察過「表徵」，正在作深入的思考。所以我們彼此都默然，等待對方的反應。
最後班長耐不住，提出「繼續上課」的動議，我們師生兩方才知道彼此都「誤會」了對方。
「我們非要面對著某一個人，才能判斷或確定是誰嗎？」老師以反問作答。
老師的說話，點醒了某些人，有人離開座位，左右側頭著看；有人上了桌椅，踮腳俯視。忙亂了好一陣，終於有人另有新發現。
「把它右轉四十五度就成了『人』字！」
「把它左轉四十五度就成了『入』字！」
「在它右邊加一點就……」
「我們就字論字，不要橫生枝節！」老師打斷了同學的話：「前兩位同學『換個角度看』的作法很可取；但隨便在它身上加點增畫，便逸出了『觀察』的範圍。如果要算加筆成另一個字的話，恐怕我們今天一天都討論不完。」
教室又沈寂了下來，許久許久，那一位戴厚厚眼鏡的蔡同學站起來說：「我不知道對不對。」老師鼓勵他說說看。他才結結巴巴的說：「我覺得，把它倒過來斜視――我的意思是從側面看，那就不管是左看，或是右看，都像一個英文小寫字母『Y』，讀作『歪』。我不知道對不對……」
老師帶頭給他鼓掌表示嘉許，並且說，能有這樣的發現，今天的課就算是成功了。但是他要我們再試看看，能不能再看到什麼。
大家都用心在看、在思考，但一直沒有新的答案產生。老師看看我們，再看看手錶，突然走上講台，隨手把「T」字給擦去了。他說：「現在黑板上什麼也沒有了，但是剛才黑板上的什麼，都已深入了各位的腦海。各位除了親眼看到了什麼，也想到了許多――像這樣的學習方法，就是求得學問的途徑；它的本身，更是一門學問！」
說到這兒，鐘聲響起。不待我們敬禮，老師已大踏步出了教室；但是他卻把「學問」留下來了。
（原載國語日報國中語文指導版）
「中正國中」版〈學問〉分十四段，WORD自動計算字數為：945個字。
第三次是中華民國79年6月1日，刊登在建中補校校刊《建中人》第16期的120頁上，簡稱「建中補校」版。
學問
林義烈
美術老師第一次來上課，兩手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帶，卻開口說要教我們「觀察」。我們以為是要以他自己為模特兒，都饒富興味。
但是我們猜錯了。他反身拿起一支粉筆，很用力的寫下一個清晰的「T」字。他向同學借了一把尺，把直橫交點算起的三段線，都畫成等長，然後站到一邊去，叫我們仔細看看那是什麼。
有人說那是英文的「T」，讀作「踢」；有人說那是中文的注音符號「ㄒ」，讀作「西」；有人說那是「丁」字；有人說那是一種尺的形狀。老師都一一點頭稱是。吵嚷了一陣，教室便整個沈靜下來。我們以為答案不過如此，「觀察」已告一段落，要等著老師繼續上課；老師卻以為我們先觀察過「表徵」，正在作深入的思考。所以我們彼此都默然，等待對方的反應。
最後班長耐不住，提出「繼續上課」的動議，我們師生兩方才知道彼此都「誤會」了對方。
「我們非要對著某一個人，才能判斷或確定是誰嗎？」老師以反問作答。
老師的說話，點醒了某些人，有人離開座位，左右側頭著看；有人上了桌椅，踮腳俯視。忙亂了好一陣，終於有人另有新發現。
「把它右轉四十五度就成了『人』字！」
「把它左轉四十五度就成了『入』字！」
「在它右邊加一點就……」
「我們就字論字，不要橫生枝節！」老師打斷了同學的話：「前兩位同學『換個角度看』的作法很可取；但隨便在它身上加點增畫，便逸出了『觀察』的範圍。如果要算加筆成另一個字的話，恐怕我們今天一天都討論不完。」
教室又沈寂了下來，許久許久，那一位戴厚厚眼鏡的蔡同學站起來說：「我不知道對不對。」老師鼓勵他說說看。他才結結巴巴的說：「我覺得，把它倒過來斜視――我的意思是從側面看，那就不管左看，或是右看，都像一個英文小寫字母『Y』，讀作『歪』。我不知道對不對……」
老師帶頭給他鼓掌表示嘉許，並且說，能有這樣的發現，今天的課就算是成功了。但是他要我們再試看看，能不能再看到什麼。
大家都用心在看、在思考，但一直沒有新的答案產生。老師看看我們，再看看手錶，突然走上講台，隨手把「T」字給擦去了。他說：「現在黑板上什麼也沒有了，但是剛才黑板上的什麼，都已深入了各位的腦海。各位除了親眼看到了什麼，也想到了許多――像這樣的學習方法，就是求得學問的途徑；它的本身，更是一門學問！」
說到這兒，鐘聲響起。不待我們敬禮，老師已大踏步出了教室；但是他卻把「學問」留下來了。
「建中補校」版的〈學問〉也分十四段，WORD自動計算字數為：943個字，是我原本寫作〈學問〉的最初定稿。投稿給《國語日報》〈國中語文指導版〉的原稿就是這個版本，可以稱之為「原版」。「中正國中」版是我在三校稿時自己修改的，僅在「原版」裡增加了上文所示的「面」、「是」兩個紅字，WORD自動計算的總字數為：945個字，可以稱之為「修訂版」。
「國語日報」版是我自己投稿，經過《國語日報》〈國中語文指導版〉的編輯、增刪修剪過後刊登的版本，與原版的差距很大，可見編者編輯時的用心。以下是「國語日報」版與原版的對照與說明：
美術老師第一次來上課，兩手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帶，卻開口（卻）說要教我們「觀察」。我們以為是要以他自己為模特兒，都饒富興味。
但是我們猜錯了。他反身拿起一支粉筆，很用力的（地）寫下一個清晰的「T」字。他向同學借了一把尺，把直橫交點算起的三段線，都畫成等長，然後站到一邊去，叫我們仔細看看那是什（甚）麼。
有人說那是英文的「T」，讀作「踢」；有人說那是中文的注音符號「ㄒ」，讀作「西」；有人說（……，）那是「丁」字；有人說那是一種尺的形狀。老師都一一點頭稱是。吵嚷（嚷）了一陣，教室便整個沈靜下來。我們以為答案不過如此，「觀察」已告一段落，要等著老師繼續上課；老師卻以為我們先觀察過「表徵」，正在作深入的思考。所以我們彼此都默然，等待對方的反應。
最後班長耐不住，提出「繼續上課」的動議，我們師生兩方才知道彼此都「誤會」了對方。
「我們非要（面）對著某一個人，才能判斷或確定是誰嗎？」老師（提醒大家）以反問作答。
老師的說話，點醒了某些人，有人離開座位，左右側頭著看；有人上了桌椅，踮腳俯視。忙亂了好一陣，終於有人另有新發現。
「把它右轉四十五度就成了『人』字！」
「把它左轉四十五度就成了『入』字！」
「在它右邊加一點就……」
「我們就字論字，不要橫生枝節！」老師打斷了同學的話：（，）「前兩（個）位同學『換個角度看』的作法很可取；（。）但（是）隨便在它身上加點增畫，便逸（超）出了『觀察』的範圍。如果要算加筆成另一個字的話，恐怕我們今天一天都討論不完。」
教室又沈寂了下來，許久許久，那一位戴厚厚眼鏡的蔡同學站起來說：「我不知道對不對。」老師鼓勵他說說看。他才結結巴巴的說：「我覺得，把它倒過來斜視――我的意思是從側面看，那就不管左看，或是右看，都像一個英文小寫字母『Y』，讀作『歪』。我不知道對不對……」
老師帶頭給他鼓掌表示嘉許，並且說，能有這樣的發現，今天的課就算是成功了。但是他要我們再試看看，能不能再看到什麼。
大家都（又）用心在（再）看、（，）在（再）思考，但一直沒有新的答案產生。老師看看我們，再看看手錶，突然走上講台（臺），隨手把「T」字給擦去了。他說：「現在黑板上什（甚）麼也沒有了，但是剛才（纔）黑板上的什麼（字），都已深入了各位的腦海。各位除了親眼看到了什麼，也想到了許多――（。）像這樣的學習方法，就是求得學問的途徑；（。）它的本身，更是一門學問！」
說到這兒，鐘聲響起。（，）不待我們敬禮，老師已（經）大踏步出了教室；（，）但是他卻把「學問」留下來了。
說明：
1.紅字、符是原版所有，被「國語日報」版的編輯刪掉的。
2.括號（ ）裡的字、符是原版沒有，而由「國語日報」版的編輯所增添的。
3.第一段和第二段被「國語日報」版的編輯合併成為第一段，第三段變成第二段。
4.第四段全部被刪除，第五、六、七、八段變成第三、四、五、六段。
5.第九段全部被刪除，第十段變成第七段。
6.第十一、十二兩段全部被刪除，第十三、十四段變成第八、九段。
7.原版第五段第一句「我們非要對著某一個人」，「國語日報」版的編輯添加一個「面」字，成為「我們非要（面）對著某一個人」，使語意更加明確，是恰當的修改。
8.原版第九段「在它右邊加一點就……」全部被刪除，不妥。因為這樣一來，下文老師的一番長長的話，就完全落空了。這是作文裡極為明顯的缺失。
9.第十一、十二兩段全部被刪除也不適宜，因為這樣一來，缺少了上課情況的鋪陳，上課的時間就顯得太短了。
「中正國中」版是三個版本裡，字數最多的，WORD自動計算字數為945個字，比「建中補校」版的「原版」還多了「面」、「是」兩個字。第一個「面」字，是我參酌「國語日報」版編輯添加的恰當修改補上的；第二個「是」字，則是我將原本不太工整的「對仗」句子，改為比較順暢的「類疊」修辭而已。
「中正國中」版的出刊日期為中華民國76年6月10日，僅比同年4月5 日刊登的「國語日報」版晚兩個月零五天，原因是「國語日報」刊登的〈學問〉，因為過度刪修，患了前後文不相銜接的重大缺失；不巧，中正國中的學生，絕大部分都是「國語日報」的長期讀者；而作者我又正巧是學校的老師，恐怕造成不好的影響，因此趁這機會，把「原版」的〈學問〉樣貌公諸校刊，作為一堂無言的作文補救教學課。
「中正國中」版的文末用括號註明：「原載國語日報國中語文指導版」；準確一點的說，應該是：「刪修版」曾載國語日報國中語文指導版。
「建中補校」版的〈學問〉刊登的版面，是我指導的學生刊物，原因是他們臨出刊時，學生來告急曰：稿件不足。倉促之間，就把我的〈學問〉原稿，交給他們作為補白之用。編輯的學生很用心，細心的把我的原稿打字精校了，毫無缺誤登出，我的〈學問〉「原版」，才得以留存下來。
附帶說明的是，我的〈學問〉「原版」定稿之前，還有小許波折，有些材料經審酌之後捨棄不用，例如：「T」是古文的「下」字，倒過來看便是古文的「上」字；「T」的形狀，在道路交通標誌的警告標誌裡是「岔路」的意思，在指示標誌裡是「此路不通」的意思。
文章裡的某些敘述，也有些不足或者錯誤的地方。
例如：
1.第七段「把它右轉四十五度就成了『人』字！」的「右」字，應該改為「左」字。
2.第八段「把它左轉四十五度就成了『入』字！」的「左」字，應該改為「右」字。
3.第十一段，要把「T」看得像一個英文小寫字母『Y』的方法有兩個：
一是：「左轉四十五度的『人』字，上下鏡射而成」；
二是：「右轉四十五度的『入』字，先上下鏡射，再左右鏡射而成。」
表述的說法是：「左轉四十五度的『人』字，上下鏡射後像一個英文小寫字母『Y』；右轉四十五度的『入』字，先上下鏡射，再左右鏡射後，也像一個英文小寫的字母『Y』。」
「國語日報」版的「學問」是純投稿性質，刊出後領有稿酬；「中正國中」版的「學問」文末註有來源初處，屬「轉載」性質；「建中補校」版的「學問」，為解學生燃眉之急，屬「救火」性質。「轉載」與「救火」均不再支領稿酬，是以我的「學問」一文三刊，並無一稿多投的道德疑雲在。
by 甲多先生 @ 2025.06.01臺灣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